宋元瓷器之美,往往不在繁缛,而在窑火与釉色之间不可复制的偶然。钧窑尤为如此。

多禄溙国际拍卖2026秋季拍卖会将呈献一件颇具特色的元代钧窑窑变蓝釉乳钉花口大碗。器形舒展,敞口深腹,下承圈足;最引人注目者,是口沿并非寻常圆口,而作连续起伏的花瓣式轮廓,边缘自然翻卷,俯视如一朵徐徐舒展的花冠。器腹外壁则分布乳钉装饰,颗颗凸起于釉面之上,在蓝釉包裹之下形成深浅不一的窑变效果,使一件原本以釉色取胜的钧瓷,又增添了鲜明的雕塑感与节奏感。
钧瓷之名贵,历来首先在“釉”
此碗通体施蓝釉,内壁呈天青、月白之间的柔和色调,釉层丰厚温润,细观可见蓝、青、灰白诸色彼此交融;至口沿及器腹转折处,釉色逐渐加深,呈蓝紫、褐紫乃至近墨色的自然变化。尤其外壁乳钉处,由于凸起部分在高温中形成不同的积釉与流釉状态,乳钉中心色泽较深,周围则晕散出青蓝色釉层,部分釉汁沿乳钉自然下垂,留下明显的流动痕迹。
这并不是画笔可以预先规定的纹样,而是胎、釉、火三者共同完成的装饰。
故宫博物院在介绍钧窑器时特别指出,钧瓷以青色乳光釉为基本特征,并因铁、铜等呈色元素及烧成条件的变化形成天青、月白、蓝紫等丰富效果;厚釉在烧造过程中的流动,还可能形成钧瓷极具辨识度的釉面肌理。 本器的魅力亦正在这里——远观是一片沉静的青蓝,近看却绝非单一颜色,而是无数细微色阶在釉层中交叠。
更值得注意的,是它的造型。
元代钧窑碗并非罕见。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即收藏数件十三至十四世纪钧窑碗,其中一件元代钧窑碗直径24.1厘米,施蓝色窑变釉;另一件十三世纪作品则通体施灰蓝色钧釉。 美国国家亚洲艺术博物馆亦藏有多件元代河南地区钧窑碗,可见蓝、灰蓝、淡紫及铜红斑等不同窑变表现。

然而,本件并没有采用元代钧窑碗中较为常见的素面圆口处理,而将花式口沿与立体乳钉同时引入器身。花口本身便改变了整件器物的视觉秩序。口沿高低错落,形成连续的瓣形转折;从正面观察,轮廓如波浪起伏;从俯视角度观察,则近似盛开的花朵。英国博物馆所藏一件定为金至元时期的钧窑花瓣式碗,同样利用多瓣轮廓塑造器形,馆方定年为1115—1300年,其天蓝釉中并见紫红色窑变。 两者并非同式,却共同反映了金元时期钧窑并不满足于简单圆器,而有意利用模制、轮廓变化与釉色结合来强化器物的立体效果。而乳钉装饰,则令人自然联想到钧窑体系中另一类极具代表性的作品——鼓钉洗及水仙盆。
北京故宫博物院所藏钧窑玫瑰紫釉鼓钉三足洗,器身上下即装饰两周鼓钉,上层22枚、下层18枚,内施天蓝釉、外施玫瑰紫釉,被故宫视为传世钧窑花器的重要代表。 国际市场传世的钧窑水仙盆亦屡见以“鼓钉”排列于器壁者,佳士得曾著录一件大型钧窑水仙盆,口沿下排列二十一枚鼓钉,近足处另饰十八枚,正是以厚釉与凸起装饰相互映衬。

本件大碗与上述宫廷陈设类钧器在器形、用途及制作体系上不能简单等同,但其意义恰恰在于:它把钧瓷经典的凸钉装饰语言,转化到一件花口大碗之上。
乳钉并非机械排列后便失去变化。由于每一枚乳钉都会改变釉汁在高温中的流动路径,凸起处、凹陷处、腹壁以及口沿所形成的釉色各不相同。于是,原本静止的器壁产生了近似雨滴凝结、珠露垂落的视觉效果。蓝釉为底,紫褐乳钉散布其上,在光线下忽明忽暗,使器物从不同角度观看均有变化。
翻看器底,又是另一番面貌。外壁浓厚的蓝釉流至近足处戛然而止,圈足及足底露胎,胎色偏黄褐,修足痕迹清楚可见。釉与胎之间并非被刻意修饰得过分整齐,而保留了高温烧造及手工成形所形成的自然界线。这种“上丰下朴”的处理,反而使浓艳厚润的钧釉获得一种沉稳的支撑。

钧窑真正动人的地方,从来不是颜色的标准化。
大都会、史密森尼等世界重要博物馆收藏的元代钧窑器,即可见灰蓝、天青、蓝紫以及带铜红斑等不同面貌;同属钧釉,却几乎没有两件能够呈现完全相同的颜色关系。 这种由高温窑火参与完成、难以机械复制的色彩变化,正是钧瓷数百年来最令人着迷之处。

而眼前这件元代钧窑窑变蓝釉乳钉花口大碗,又在釉色之外多了一层造型上的意味:花口赋予其轮廓,乳钉赋予其肌理,窑变则赋予其颜色。
三者叠合,使它既保留了元代钧瓷雄浑、质朴的一面,又呈现出少见的灵动与装饰意味。
一器入窑,出窑万彩。
所谓“钧瓷无对,窑变无双”,真正值得观看的,或许正是这种不可重复性——火焰已经熄灭数百年,而当光线再次掠过釉面,那场发生于窑中的颜色变化,仍然留在器物之上。
元代|钧窑窑变蓝釉乳钉花口大碗
多禄溙国际拍卖|2026秋季拍卖会



發佈留言